【中图分类号】G728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2179(2008)06-0025-03

中国非传统高等教育与学习型社会建设

——在“2008世界开放与远程教育论坛”上的主题报告

 

中国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校长  葛道凯

 

应论坛组委会的邀请,今天我给大家汇报一下关于“中国非传统高等教育与学习型社会建设”的一些思考。我想从中国非传统高等教育的发展历史角度,看看能够给我们带来一些什么样的启示。

人们常说历史是一面镜子。今天很高兴看到出席本次会议的ICDE主席正是一位从事历史学研究的工作者(历史学家),我想他对历史研究一定非常地深刻。借今天这个机会,想和来自世界各地的同仁们一起来审视中国非传统高等教育的历史这面镜子,看看我们能够发现些什么。我今天的报告分三个部分,先从未来开始,从现在和未来看我们有什么样的要求,然后我们通过这些要求和需要来审视我们曾经走过的路,最后看看我们能够得出什么。

 

对学习型社会的认识

先来说说“学习型社会”的提出。赫钦斯先生于1968年在《学习社会》一书中最早提出“学习社会”一词,到197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学会生存》一书中对“终身教育、终身学习和学习社会”三个基本概念做了描述,并且在富尔报告书中把赫钦斯的“学习社会论”思想予以理论化,然后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加以推进。此后,“终身教育”、“终身学习”逐步成为世界上主导性的教育思潮之一,世界各国相继开展了相关理论研究和实践的探索。进入上个世纪90年代,学习型社会理念在发达国家逐步转化为具体的行动方案和策略,也逐步转向政策化和法制化的探索和实施阶段。

接下来,我们再来看看对“学习型社会”的描述。关于学习型社会这一概念,国内外的学者进行过许多不同的描述。比如在国际上,1968年的赫钦斯先生以及1972年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3年的卡内基高等教育委员会、1983年的彼得森和1998年的兰森等许多学者和组织都进行了描述。比如,1968年赫钦斯对“学习社会”的描述是,“学习社会是能够为每个人在其成年以后的每个阶段提供部分时间制的成人教育外,还成功地实现了价值转换的社会”。再例如,1973年卡内基高等教育委员会对“学习社会”的描述是,“学习社会是指个人在家庭、学校、社会、工作场所或其他教育训练机构进行学习的活动,从而实现再学习的理想社会”。在中国也有很多学者对“学习型社会”做过一些描述,如胡梦鲸(1991)、黄富顺(1998)、厉以贤(2000)、孟繁华(2003)、周洪宇(2005)等。厉以贤(2000)的描述是这样的,“所谓学习社会,是指以学习者为中心,以终身学习、终身教育体系和学习型组织为基础来满足社会全体成员各种学习需求,进而获得社会自身可持续发展的社会。”

分析世界各国对“学习型社会”的描述,我们可以发现,虽然每一种描述的出发点各不相同,但有四个要素是被共同关注的。第一个要素“学习者”,在学习型社会里面强调学习要成为知识社会中人们生存和发展的基本条件;第二个要素“学习组织”,在学习型社会里面学校不再是唯一的学习组织,社会的各种机构和组织都具有学习的功能;第三个要素“学习制度”,在学习型社会里面应该有开放互动的学习制度,包括学习的评价认证制度以及不同学习型组织中学习成果的认可制度;第四个要素“学习平台”,这个平台要实现信息和知识的传播,实现学习者和学习组织之间的沟通,为人们获取学习和知识提供相应的条件。

进一步分析国内外学者的表述,我们还可以发现,在人们的理想里面所谓的“学习型社会”是具有四个方面特征的。第一个方面“自主性”,就是强调个人自学(特别是有帮助的自学)的价值,在学习型社会里面是应该得以充分实现的。第二个方面“开放性”,就是要有丰富的学习资源、多样的学习内容以及灵活的资源组织方式。第三个方面“平等性”,作为社会成员的个体应该具有充分的学习机会实现学习要求。第四个方面“便捷性”,就是人们获取信息和知识的方便、快捷、灵活,从而实现学习者和学习组织之间的有效联结。

基于对“学习型社会”的理解,世界各国选择了不同的路径来推进学习型社会的建设。比如美国更多的是从社区学院和多样化的成人教育开始,逐步步入终身学习社会的;瑞典可能更多的是选择发达的成人教育和回归教育,从而逐步迈进终身学习社会的;在座的有日本开放大学的校长,据我们所知日本大阪是通过充分发挥大阪的历史和文化作用来实现创建学习型城市这个目标的;再比如中国台湾,是通过在社区里面建立“社区”的终身学习体系来推进的。那么作为中国大陆将选择和应该选择哪一条路径呢?让我们尝试从历史的角度来寻找一些答案。

 

中国非传统高等教育的发展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回顾中国非传统高等教育的发展。所谓非传统高等教育是相对于全日制普通高等教育而言的,其主要内容是学历教育,当然也包括非学历教育。在新中国建立以来的近60年时间里,中国发展了多种非传统高等教育形式,到目前为止仍然存在的有10种,分别是夜大学、函授教育、广播电视教育、成人脱产班、高等教育自学考试、第二学士学位、同等学历、专业学位制度、开放教育和网络教育等。这10种非传统高等教育的发展大体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1950年到1978年为前期探索阶段,主要特点是以探索教育对象开放为重点,从而实现传统高等教育从校园内初步走向校园外;第二阶段是从1979年到1998年的多途径探索阶段,这一时期中国先后产生了6种形式的非传统高等教育,因此它可以被称作以探索教育方式开放为重点的阶段;第三阶段从1999年到现在,是远程开放教育阶段。这一阶段除继续探索教育对象的开放、教育方式的开放外,更多地进行了教育资源、教育方法、教育环境的开放探索。

为了让大家有个比较深入的了解,接下来让我们一起对这10种非传统高等教育形式分别进行一些深入的讨论。

第一种是夜大学、第二种是函授教育。这两种教育诞生于新中国建立初期,那时中国的传统教育是非常薄弱的,大规模经济建设迫切需要大量人才,于是1950年在中国人民大学产生了夜大学。第二种函授教育开始于1953年,同样也是由中国人民大学先行试点的。图1反映的是1999年到现在,夜大学、函授教育在校生的基本情况。浅色代表的是函授教育的在校生数,2007年函授教育在校生数为258万人;深色代表的是夜大学的在校生数,2007年夜大学在校生数为136万人。

 

1  夜大学和函授教育在校生数情况

 

第三种是广播电视教育。在中国广播电视大学发展历史的前20年时间里,这一形式是其主要任务,主要采用广播、电视、印刷和视听教材等进行远距离教学。图2是中国广播电视大学从建校到1998年的20年时间在校生的变化情况。深色曲线表示的是电大招收成人教育的在校生数。浅色曲线表示的是电大普通教育的在校生数。因此,从1986年到1998年间,甚至更晚到2006年,中国电大教育同时也在进行少量的传统教育。

第四种是成人脱产班。成人脱产班开始于1980年,是基于文化大革命后中国经济建设急需大量人才而产生的,目的是为广大干部群众提供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因此,它的前身叫干部专修科。图3可以看出,到2007年成人脱产班仍然有67万人。

 

2  1979-1998年全国电大在校生发展情况

 

 

 

3  1999-2007年成人脱产班在校生数情况

 

第五种是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它是中国创新的一种教育形式,确切地说是一种考试形式,开始于1981-1982年间,首先在京、津、沪、辽等省市试点,1983年后在全国推广。这种形式的基本特点是鼓励社会的任何成员通过自学获得知识,如果自己学不会,也可以通过各类社会组织帮助学习。之后如果达到了一定水平,通过国家组织的统一考试,学习成果可以获得国家承认。因此,这种形式有三个环节:个人自学+社会助学+国家考试。这种制度的产生是基于鼓励社会全体成员参与学习,鼓励公民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有才干的人。到2006年,累计有4870万人参加自学考试,845万人获得大专以上文凭。2000年以来的发展情况见图4

 

 

 

4  自学考试报考人次及取得证书人数情况

 

第六种是第二学士学位制度。在上世纪80年代初,一些大学毕业生所从事的工作和之前所学专业出现较大差异。为了让这些人能更好地服务于工作的需要,国家建立了这种制度。这种制度开始于1984年,目的是培养一些知识面宽、跨学科的高层次专门人才。到2007年,全国高等学校开设第二学士学位专业共73375个专业点。

第七种和第八种是在职人员以同等学力申请学位或专业学位制度。在职人员以研究生毕业同等学力申请硕士、博士学位开始于1986年。这种学习制度要求学习者有丰富的工作实践背景,可以参加研究生班学习,也可以自学后参加学校的考试来获得课程的认可。在这之后如果通过国家组织的外语考试和综合考试,并通过相关高校组织的论文答辩,就可以取得相应的硕士或博士学位。专业学位教育是区别于学科学位教育的另一种学位制度,开始于1990年。它的对象是有丰富职业经验和背景的人,主要目的是培养高层次应用型人才,而不是学科研究人才。中国专业学位制度有两个层次,一个是专业硕士,包括工商管理、教育、翻译、汉语国际教育、法律、会计、公共管理、工程、建筑学、风景园林、农业推广、公共卫生、兽医、临床医学、口腔医学、药学、体育、艺术、军事等;另一个是专业博士,包括临床医学、口腔医学、兽医等。到2007年,在职人员申请硕士或博士学位和专业学位教育在校生数是34.6万(其中博士7357人,硕士338711人)。

第九种是开放教育。开放教育是1999年之后中国广播电视大学系统组织实施的一种教育形式,它通过覆盖全国城乡的办学网络进行一体化运作,实行注册入学、弹性学制和学分制的管理,重要特点是整合包括普通高校在内的社会优质教育资源,向学习者开放。图51999年至今的中国开放教育在校生数情况,保持了持续增长的发展态势。

  

 

5  1999-2007年开放教育在校生数情况

 

第十种是网络教育。它也开始于1999年,与开放教育的区别在于普通高校利用自身的教育资源向社会开放。至2007年共有67所普通高校开展了网络教育,在校生数约为100万人。

 

 

6  2002-2007年网络教育在校生数情况

 

10种非传统高等教育的发展脉络综合表示在图7中,可以明显看出中国非传统高等教育的发展具有鲜明的三个阶段:1950-1978年是前期探索阶段;1979-1998年是多途径探索阶段;1999年到现在是远程开放教育阶段。

 

 

 

7  中国非传统高等教育的三个阶段图

 

10种非传统高等教育形式尽管产生的历史背景不同,发展历程也各有自身的特点,对象也有这样那样的差别,但它们都共同依托于四个基本的要素。第一是要形成丰富多样的优质教育资源;第二是高效运行的办学网络;第三是优质的支持服务;第四个是规范的管理和质量保障措施。研究它们的发展历史我们还会发现,在发展的要求或方向上同样有着四个相同的特征。第一是面向教育弱势群体,提供教育服务;第二是把满足在职人员的学习需求作为努力方向;第三是把推进教育活动的开放、方便和灵活作为努力方向;第四是都致力于推进优质教育资源的广泛使用。

 

启示

10种非传统高等教育的四个要素和四个特征与学习型社会的四个要素和四个特征加以比较,看看我们能够发现什么?

表一  学习型社会与非传统高等教育的比较

 

学习型社会

非传统高等教育

发展

特征

1.自主性

2.开放性

3.平等性

4.便捷性

1.面向教育弱势群体,提供教育服务

2.满足在职人员的学习需求

3.推进教育活动的开放、方便和灵活

4.推进优质教育资源的广泛使用

发展

要素

1.学习者

2.学习组织

3.开放互动的学习制度

4.发达的信息和知识的传播平台

1.多方整合,形成丰富多样的优质教育资源

2.高效运行的办学网络

3.优质的支持服务

4.规范的管理和质量保障措施

 

分析表一我们不难发现,学习型社会的发展要求与非传统高等教育之间有许多共同之处,但也有不同之处。共同之处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学习型社会与非传统高等教育在构建终身教育体系的发展目标上是一致的。换句话说,在人们的理想中学习型社会的建设是需要终身教育体系作支撑的,而终身教育体系恰恰是非传统高等教育发展的重要目标追求。第二个方面,学习型社会的建设强调学习途径和方式的多样化,强调各种技术手段尤其是信息技术手段的广泛使用,这与非传统高等教育的多途径探索是一致的。换句话说,在人们的理想中学习型社会要求的学习途径和方式是没有限制的,多种多样的。中国50多年来的非传统高等教育发展历程,始终是在追求各种可能的教育形式,因此在这一点上它们也是一致的。

但它们也有不同之处,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学习型社会要求满足全体社会成员的各种学习需求,而非传统高等教育更多强调社会成员的学历教育需求。前者是广泛的普适性的教育要求,后者是对学历教育的需求,这两者是有差别的。第二个方面,学习型社会要求各类社会组织广泛参与学习活动,而非传统高等教育强调教育机构自身的主体作用。所以,各类教育机构在进行学习型社会建设的讨论时,通常想得比较多的是“自身拥有的教育资源如何让别人去使用”,而站在学习型社会建设角度要求思考的问题是“如何使全社会的资源充分地整合起来”,我想这就是两者的差别。

如果这些异同之处的分析是对的,那么由此可以得出四个结论。第一,中国非传统高等教育的发展经过50多年的积累已经成为学习型社会建设的宝贵资源和重要基础;第二,根据中国非传统高等教育50多年的发展经验,学习型社会建设要十分重视信息技术手段的利用,大力推进学习资源的整合和共享,推动学习环境的构建和学习方法的探索。第三,在下一步的教育发展中,要把发展远程教育和继续教育作为学习型社会建设的重要途径来加以实施。第四,中国非传统高等教育的发展在面对学习型社会建设的要求上显然还存在不少的差距和挑战,面对这些差距和挑战,非传统高等教育要在学习型社会建设中发挥更大作用,必须加快推进自身的结构化调整,包括内容的变革、资源的整合和环境的构建等。(编辑:路新民)

 

China’s Nontraditional Higher Education and

Construction of Learning Society

[Ge Daokai’s Biography]

Prof.& Dr.Ge Daikai,the President of China Central Radio & TV University from 2006.

2001-2006 Deputy DirectorGeneral of Higher Education Department, Ministry of Education

1995-2001 Deputy Director and Director of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Division, Higher Education Department, Ministry of Education

1994-1995 Professor of Geography Department, Deputy Registrar, Peking University

1992-1994 Associate Professor of Geography Department, Peking University

1990-1992 Post Doctor of Geology and Geography in Peking University

1986-1990 Doctor of Geology, China University of Geosciences

1984-1986 Master of Geology, China University of Geosciences

1980-1984 Bachelor of Geology, Henan Polytechnic University, China

Prof. & Dr. Ge Daokai has participated in many important national scientific projects in the past years and has acquired many awards for his achievements. He has also published dozens of quality papers in recent years in both English and Chin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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